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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hoto by Filipp Nekhaev on Unsplash

在公司上班一陣子之後,我便發現整個部門要全員到齊是一件難事,因為同事們總會輪流消失個幾天,不然我在Outlook也時常收到「我正在放年假」的自動回覆。無論哪一天幾乎都會有人請假,有的同事甚至連放三個禮拜的長假。

不過,基於文化差異,亞洲人與歐洲人對於休假的定義與期待不大相同。在我隸屬的部門,工作夥伴的國籍有中國、瑞士、德國、法國、荷蘭、希臘、烏克蘭及義大利等,辦公室本身就是亞洲與歐洲文化交鋒的最前線,不同的觀點總是激盪出值得玩味的火花。

尤其,每當大家坐下來開會,針對敏感議題提出個人看法時,緊繃的氣氛總是讓空氣急速凝結,驟然迸裂出文化差異的鴻溝。雖然會議以全英語進行,發言者說著人人都聽得懂的語言,卻有種「你不懂我的心」的惆悵。

我永遠記得第一次參加公司會議時所接受的震撼教育。當時,希臘同事M報告手邊幾個專案的進度,也提及即將休假的計畫。不過,結尾時亞洲籍主管突然向他提出一個請求:「因為沒有人能代理你的工作,所以希望你可以帶電腦休假,方便公司聯繫。」

聽了這番話,M的面孔忽然收起南歐式的陽光燦爛,神情嚴肅起來。他緊繃著如梅克爾剛毅的臉部線條回應:「當我休假的時候,請讓我好好地放鬆休息。我不想在和家人享受美好時光的時候,還得帶公司電腦工作。」

聽見M答覆的當下,我著實嚇了一跳。在臺灣,員工習慣把上頭的命令奉為聖旨,不敢違背。雖然在當前社會違抗聖旨不會再讓你失去腦袋,卻可能把你送上黑名單,影響考績。相反地,歐洲人有話直說,主管與員工的關係也較為平等,所以如果部屬對主管的發言有所意見,通常會直接提出自己的看法。甚至,在荷蘭基層員工可以越級發送電郵給執行長呢。雖然以上都是耳熟能詳的文化差異,但是親自領會,仍舊讓我震驚不已。

就算M拒絕了他的請求,主管仍然委婉地重申他的立場:「你還是需要待命的。如果公司發生相關緊急事件,你得著手處理。」

M回答:「但是公司怎麼定義緊急事件呢?」

一位旅居歐洲多年的華人同事突然發表意見,挺身支持主管:「我之前在英國工作3年,放假時也會查看工作信件。公司付錢雇用你,就是要你隨時待命,給予最大的支持。」

荷蘭同事D馬上反擊:「公司支付的是我們的專業和能力,並不是我們的時間。如果我們在休假期間做到充分的休息,當我們回到工作崗位時,工作自然會更有效率。」

接著,法國同事P說道:「這跟錢一點兒關係也沒有。我以前的薪水沒有現在好,但是就算現在賺取比較高的薪資,工作量卻沒有比過去多,沒有比較忙碌。」

一位德國籍同事F聽了補述:「公司得為休假的員工做好應變準備。規劃代理制度是公司的責任。」

歐洲籍同事們紛紛挺身為M說話,在會議室裡積極發表自己的意見。而我就坐在一角,幾乎要吃起洋芋片翹二郎腿觀賞眼前的中西文化交鋒大戲。

當我在臺灣工作時,參加過許多公司內部會議。依據個人經驗,主管通常會滔滔不絕地說話,而員工較少主動應答,只有被主管點名時,才會有所回應。甚至,就算上司提出不合理的要求,部屬也通常不太敢吭聲,默默地把淚和苦的混合物往肚子裡頭吞,硬著頭皮接受。

相較之下,在我就職公司的會議裡,同事很踴躍發言,直接表明個人觀點。如果與其他人抱持相異的看法,他們會以對事不對人的方式表達意見。雖然開會時針鋒相對,但是會議結束之後,大夥兒又再次有說有笑地處在一塊兒,彷彿剛剛大家只是在做集體白日夢一樣。

這起事件讓我對歐洲人捍衛自己休假的權益,印象深刻。而且,慶幸在討論之下,大家找到了一個解決辦法。最後的決議是,M在休假前必須向合作的同仁與廠商發送通知,提醒大家必須把握他尚在辦公室的時間處理急事。這樣的結果算是皆大歡喜吧。

>>本文摘自《社畜,也可以很優雅》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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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名:社畜,也可以很優雅

作者:瑰娜(陳雅惠)

出版社:時報出版


瑰娜(陳雅惠)

定居蘇黎世,熱衷文化研究和社會觀察,著有《瑞士不簡單:從社會、文化、教育面向,走進瑞士緩慢的生活哲學》、《瑞士不一樣:顛覆你對最強小國的想像》和《社畜,也可以很優雅:瑞士地方太太臥底全球最高薪國家的職場必勝心法》 。

在輔大主修法文、輔系義大利文,又在蘇黎世修習德文。淡江歐洲研究所時代,寫過很正經的政經論文,現在則把「瑞士」當作研究的對象。
旅遊世界30餘國,跑遍瑞士26邦。目前人生中最不可思議的事是和雙胞胎妹妹(緹琪)一起變成瑞士人妻。因為身兼蘇黎世州居民和弗里堡州媳婦,所以遊走於瑞士德法語區之間。思考模式就像家中的電視頻道,德語和法語台之間切來切去,但最溜的還是國台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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