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shton-bingham-EQFtEzJGERg-unsplash
Photo by Ashton Bingham on Unsplash

在能提高自我價值的層級上努力

盲目相信「只要努力一定有回報」可能只會浪費生命,

認清自己、找到能夠重新出發的點也許更有意義。

舊人類 在目前的位置上堅忍不拔

新人類 將自己置於能勝出的位置

記者:藝術家的成功秘訣是什麼?

安迪.沃荷 :大概是,要在對的時候,待在對的場所吧。

「努力就能實現夢想」的價值觀所具有的危險性

不少人認為,即使身在寒窗無人問,只要腳踏實地、認真努力,總有一天會一舉成名天下知。這些人的信念是「世界應該是公正的,實際也是如此」。社會心理學稱這種世界觀為「公正世界信念」。最早提出這項理論的是,在研究正義感上取得先驅性成就的梅爾文.勒納(Melvin Lerner)。

勒納指出,抱有公正世界信念的人,會認為「這個世界是努力就有回報,不努力就會受到懲罰」。我們當然不能否認,這種世界觀也具有好的一面,因為它能讓人奮發向上,但若太過執著於這種想法,反而是弊大於利。

我們必須注意的是,受困於公正世界信念的人所散布出來的激進主張:「努力就一定能實現夢想,夢想若沒實現,就是因為你不夠努力。」這檢簡直就像是把努力當成唯一信仰的基本教義派的主張。

在一個製造產品直接等於創造價值的時代裡,我們的確可以透過不斷努力,來提高表現。但正如本書再三指出的觀點,如今的世界「產品」愈來愈氾濫,從「價值」本身的定義來看,要創造價值也變得愈來愈困難。

當時代演變至此,舊人類的思考模式,將會因為墨守「努力就能實現夢想」的價值觀,而蒙受極高的風險。

粗糙的「一萬小時定律」

天真相信著「努力就會有回報」的人,經常會端出的理論根據,就是所謂的「一萬小時定律」。

「一萬小時定律」是美國撰稿作家麥爾坎.葛拉威爾(Malcolm Gladwell)在其著作《異數:超凡與平凡的界線在哪裡?》(時報出版,二○○九)中提出的法則,主要內容如下:

成就非凡的音樂家或運動員,都花費漫長的一萬小時在訓練上。

沒有一個練習不到一萬小時的人,可以抵達世界級的水準;沒有一個練習超過一萬小時的人,達不到世界級的水準。

換言之,這個定律就是在說「只要累積一萬小時的訓練,你也能成為一流人才」。話說回來,如此大膽的主張,是以什麼為根據?葛拉威爾提出的根據有三:

一流的小提琴家都是在孩提時代,花費了一萬小時在練習上。

比爾.蓋茲在學生時代,花費了一萬小時在程式設計上。

披頭四樂團出道前,花了一萬小時在舞台演奏上。

只要是對形式邏輯(Formal logic)稍有研究的人,讀到這裡應該就能發現,上述事實無法推導出葛拉威爾的命題:「只要累積一萬小時的練習,就能成為一流人才」。

不只是葛拉威爾,許多主張「努力勝過天賦」的書籍,都出犯了相同的錯誤。大衛.申克(David Shenk)在其著作《別拿基因當藉口:擺脫遺傳,通往天才的10個竅門》(方智出版,二○一一)中,也以「與生俱來的天才」的代表性人物||莫札特做為論證,指出他年幼時曾受過集中式訓練的事實,而得到「努力勝過天賦」的結論。但這是邏輯推論上,初學者的常犯錯誤,這完全不能佐證其命題。

首先,原命題應該是:

命題1 天才莫札特也很努力。

而這個命題的逆命題是:

命題2 只要努力就能變成像莫札特一樣的天才。

光是根據原命題(命題1),就將它的逆命題(命題2)視為成立,是小孩子常犯的「逆命題」的謬誤。正確的邏輯推演如下:

命題1 天才莫札特也很努力。

根據這個原命題,我們可以推導出的是它的否逆命題(Contrapositive Proposition):

命題3 不努力就無法變成像莫札特一樣的天才。

光靠原命題,並不能推導出「只要努力就能變成像莫札特一樣的天才」。

如此說來,努力是否「毫無意義」?當然不是。

舉例來說,普林斯頓大學的麥克納馬拉(Brooke Macnamara)副教授等人,曾針對八十八件與「刻意練習」(Deliberate Practice)有關的研究,進行後設分析,最後得到一個非常中肯的結論:「練習對技巧產生的影響,會依據技能的領域而有大小不同,關於習得技能所需時間,並沒有一個固定標準是放諸四海皆準的。」

有趣的是,該論文按不同領域,整理出了「練習量的多寡反映在表現結果上之落差的程度」:

電玩……26%

樂器……21%

運動……18%

教育……4%

專業知識的職務……1%以下

葛拉威爾根據小提琴家的相關研究,推導出「一萬小時定律」,而我們可以從這篇論文的結果得知,相對而言,樂器確實一個是練習量能對表現產生較大影響的領域。

然而,看看我們多數人從事的專業知識職務,就會發現努力的多寡與表現的優劣之間,幾乎是毫無相關性可言。

這些數字能讓我們明白,葛拉威爾所主張的「一萬小時定律」是多麼誤導人的惡質論述。

「努力一定會有回報」的論述所反映出的某種世界觀,聽起確實很美好。但這只是一種夢想,現實世界並非如此。若不能正視這個事實,恐怕就很難將「自己的人生」活得豐富而有意義了。

不改變「努力的層級」再怎麼加倍努力也毫無意義

「努力」並非沒有意義,但關鍵是在「提升努力的層級」。

努力是具有層級性的。比方說,當一個人在某個職場上,加倍努力還是得不到成果時,那麼說不定不是努力不足,而是「環境的問題」,也就是說,有可能是該工作所需的資質,並不符合當事人所具備的資質。

此時,這個人可以努力不懈地堅持下去,也就是繼續做出「層級一的努力」;或者,他也展開「層級二的努力」,也就是認清「不適合」的事實,進而思考自己適合什麼樣的工作,收集各種資訊,為自己找到下一份工作。

在同一職場的人眼中,或許「層級二的努力」,看起來無異於「迴避問題」,但這並非事實。不管自己被分派到哪裡,都不加思索地接受,一味做著顯而易見的努力,這種層級一的行為模式,反而也可以解釋成「用不花大腦的努力來迴避問題」。

在這兩種不同的層級中,層級二的努力今後將變得更加重要。正如第一章所述,現在從中長期來看,我們的職業生涯正在逐步延長,但另一方面,世界快速變化,我們與工作之間的關係,將變得比過去短暫。

此時,繼續採取舊人類的行為模式,只懂得以層級一的努力來改善狀況的話,恐怕會變成是在無法開花結果的地方,持續做著徒勞無功的努力。在這樣的世界裡,有彈性地臨機應變,隨時隨地置身於一個能讓自己的價值相對提高的位置上,才是今後需要的新人類行為模式。

改變自我定位而獲得諾貝爾獎的山中伸彌

諾貝爾醫學獎得主山中伸彌的職業生涯,正是實踐了新人類的工作風格,他就是透過改變定位,才能將自我價值提升至最高,因此獲得了非凡的成就。

山中先生原本的夢想是,成為一名運動醫學的骨科醫師。一九八七年,他以骨科代訓醫師的身分,展開實習工作,但因對手術的不擅長,讓他感到這份工作「並不適合」,兩年後,他進入藥理學研究科就讀,學習基礎醫學。

然而,傳統的藥理學令他產生強烈的挫折感,他在這裡也難以持續下去,但他在研究中,邂逅了基因剔除小鼠(Knockout mouse,為了推斷基因的功能,而讓特定基因無法發揮作用的實驗小鼠)而受到衝擊,他直覺性地認為,這個領域將會出現重大突破。

取得博士學位後,他在美國格拉斯通研究所(Gladstone Institutes),從最基礎開始學習分子生物學,並對能轉變成任何細胞的胚胎幹細胞產生興趣。回國後,他在大阪市立大學醫學院擔任助手,並從零開始研究胚胎幹細胞。

其研究內容為「從皮膚等體細胞,製造出和胚胎幹細胞一樣的細胞,而非從取自受精卵培養而成的胚胎開始製造」,這是一項空前的挑戰。能不能成功,誰也不知道。但如果成功的話,就能一次解決兩個問題:使用受精卵的倫理問題和移植排斥的問題。

據說,山中先生在當上副教授時,便下定決心,如果失敗的話,他就要放棄科學家這條路,到地方上當個小醫生。但這項研究最後讓他發現了IPS細胞(誘導性多功能幹細胞),並為他帶來諾貝爾獎的殊榮。

山中先生的職涯,能為我們帶來許多啟示。

山中先生最初的職業目標,是成為一名運動醫學的骨科醫師。但因為他覺得這份工作不適合自己,而在兩年後轉換跑道。對許多人來說,只做兩年聽起來可能相當短暫。

但身為一名醫生,可以選擇醫學領域,也就是可以選好自我定位的期間,其實是相當有限的。從這個角度來看,「兩年就認清事實」或許也是一種勇氣。

接下來,山中先生雖然投身藥理學,卻也在這裡遭受挫敗,但他卻在此時得到靈感,並開啟他往後的研究之路。遇到挫折就要設法迴避。但迴避時,不能只是單純的迴避而已,還要儘量偷學,並將偷來的學問,運用下一個領域中。正因跨足不同領域,才能增加知識與經驗的多樣性,進而創造出獨特的學術成就。

山中先生的職業生涯,展現出的是「不斷嘗試不同的定位,找出讓自己發光發熱的最佳位置,而不從一而終地堅持到底」。一般來說,這是日本人所忌諱的新人類行為模式,但我們卻在他身上看到,這種行為模式帶來的傲人成果。

>>本文摘自《成為新人類:24個明日菁英的嶄新定義》


1vOeISOydzCXPNw7YclzKQ

山口周

一九七○年生,東京都人。獨立研究者、作家、公眾演說家。Leibnitz公司代表。

慶應義塾大學文學院哲學系、文學研究所畢業。曾於電通、波士頓諮詢公司、合益集團等企業,從事策略擬定、文化政策、組織開發等工作。

以《美意識:為什麼商界菁英都在培養美感?》(三采文化)一書,獲頒商業書大獎2018準大獎、HR Award 2018最優秀獎(書籍部門)。其他著作包括《給劣化的阿北社會的處方箋》《如何建立全世界最具創意革新的組織》《外商顧問公司的知識生產術》《戰勝Google的廣告模型》(以岡本一郎的名義出版)(以上皆為暫譯,光文社新書)、《外商顧問公司的超強簡報術:圖解表現的23種技巧》(究竟出版)、《斜槓時代的高效閱讀法:用乘法讀書法建構跨界知識網,提升自我戰力,拓展成功人生》(采實文化)、《哲學是職場上最有效的武器:50個關鍵哲學概念,幫助你洞察情況、學習批判思考、主導議題,正確解讀世界》(如果出版)等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