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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過一種怪病叫「事情沒做完就想請假」

關於國中同學G的記憶都是牙痛,因為牙齒矯正需要定期回診,打骨釘、根管治療、拉線固定一類的專有名詞,聽起來都非常嚴重。據他所述痛不欲生,時常缺課缺考,當年沒有補考機制,成績自然空白,直到畢業後才輾轉得知,這是技術性缺考,在書沒念完的情況下不需要承擔低分,該科便不予列入平均,分數自然不會差到哪去,維持前段水準。

因為太震撼,使得這件事一直沒能讓橡皮擦從我腦海裡抹去。從學校到職場,拿病假來當免死金牌的人屢見不鮮,明知自己並非清白到足以糾正別人,但當下遇到這類偷雞摸狗之事難免走心,說不在意都是騙人。

按照慣例,部門同事要請病假必須在群組或以簡訊告知,事後再拿就醫證明核假,通常我不會為難。一早原訂要討論年度活動的進度,接近時間,負責文案跟簡報統整的同事說他上吐下瀉,下午三點才能到公司,急忙打電話關心狀況。有過幾次腸胃炎的我知道脫水的嚴重性,不過,他說稍作休息就可以,知道身體不舒服,待會要報告的內容請他轉給我,由我代為與其他人討論。

電話裡的聲音分外虛弱,平時笑聲中氣很足、喜歡跟同事打打鬧鬧的他,突然像寒流之中被棄養路邊的奶貓一隻,口氣嗚咽地說:「威廉,我昨晚到現在都一直吐、一直拉,很抱歉今天沒辦法給你進度。我下午應該會好一點,進公司再繼續趕。」病人都這麼說了,我只能把會議取消跟大夥兒道歉。

午餐時間結束,公司群組傳來一張外送單說老闆請客,同事們想吃啥就在群組回覆。會議取消打亂整個下午的行程,我無心點餐,直到被標註跳出提醒:「兩點收單,威廉剩你還沒有點。」點進群組,早上請假的同事正秒回要一份包心粉圓豆花加紅豆加冰,我反射性地問:「腸胃炎還吃冰喔?」

當著全公司的面讓他難堪,事後感到非常後悔。下午等人一進公司馬上找他聊聊,關心病情順便道歉。沒有明著說懷疑裝病,往後日子我越是盯得緊,他越是千方百計地躲,久而久之,急症變慢症,演變成慣性發作,分不清楚是真的病了,還是討厭上班。

不想讓他覺得被針對,我半遮著眼睛地簽核假單。沒多久,他再度突然重病請假,另一個案子大開天窗,崩潰感已經超越愛恨。約談過後,驚覺他經手的工作全部卡關,有些甚至完全沒有進度。才娓娓道出,其實在被我打槍兩、三次後,很抗拒文案類型的工作,直覺是技術性躲事,生病有一大部分是心理所致。

遇到同事事情沒做完就想以請假逃避,其實我心裡又好氣又好笑,畢竟我也得過同一種怪病,還到棺材躺了好幾次,直到淚哭乾才決心接受治療,唯有正視自己的弱點才有機會免疫。向他分享幾個我曾經臨陣脫逃的慘事,讓他知道逃得了一時,逃不了一世,問題仍然存在,尾隨而至的無力感是一次次加劇,乘以平方的擴散。

能力不足又羞於啟齒,等於拒絕進步。 用不著別人動手淘汰, 自己早晚也會退出職涯這場耐力賽。

應付不來的任務一定要在最短時間內提出問題,請求主管給予協助,要是運氣不佳,頭洗一半遇上停水,選擇消失是玉石俱焚的消極態度,對誰都沒好處。就算不來也好歹負起責任,把分內該做的事交代清楚;做不完或是完全沒做,至少要據實以告,好讓其他同事有辦法採取應變,進度不至於停擺。

打團體戰的觀念要有,別心存僥倖總以為天塌下來有別人撐著,積極修補弱點是為了讓能力提升,用盡方法最後仍然無計可施的話,就該把難題丟出來,讓主管可以找到癥結點,幫忙調配工作內容。

職場求生法則

逃避是弱者選擇的投機方式,能夠坦誠缺失,並積極尋求他法解決,就算最後仍功敗垂成,至少能獲得一半的經驗值,做不來至少也要從旁看著學。


誰對誰錯不重要,能解決問題才是贏家

開會是我最不喜歡的事,只要當天行事曆排有會議,心情就會隨著會議規模大小,而有不同起伏。需要多人列席的會議通常是公布重要訊息、檢討績效,以及跨部門溝通,每個項目都比山高,氣氛可想而知的凝重。

月初的會議,幾位主管與大型專案負責人都必須出席,前半場是工作月報,每個人都準備好簡報向老闆及各部門同事報告;後半場討論專案進度,包括正在執行的、創意尚未成形的特別企劃,都會放在這階段進行討論。行銷部的同事T打開一份跟上禮拜、上上禮拜,甚至上上上禮拜內容雷同的簡報,任誰都看得出來只改過一些數據跟描述方式。

由於有幾個項目是跨部門協同,我們倆坐在同一艘船上,換我報告進度,很顯然這個專案快要一個月都沒動靜,被追究起停擺原因並不奇怪。無路可退之下,我只好當起壞人,深吸一口氣,用左輪手槍六發的時間講完:「行銷部已經三個禮拜都說跟廠商確認中,得不到回應也不肯換廠商,我很難做事。」

同事T當下聽了暴走,怒視力道簡直像一道雷射光在我身上灼燒,跳過互踢皮球的戲碼,下一秒變成立法院現場,氣氛何止火爆。越接近季末,這類廝殺性會議特別多,也曾經試過假聽假點頭,面帶微笑的同時已經走掉三魂,盡可能讓肉身表現出參與感,用無厘頭的方式消極以對。但這實在不是職場應有的態度,於是我才決定不再裝聾作啞,但拿捏不好煞車分寸竟演變成扒糞,血淋淋的場面浮上檯面,不知道該如何收尾。

會議室是嫌隙怪獸的產地,多少愛恨情仇都是從一場會議開始的。我向來不怕被檢討,也不怕跟別人合作或競爭,而是對於有功就邀,遇事就推的職場文化感到恐懼,退到最後失去耐性,應該要有的理性討論也漸漸嗅出火藥味,沒有結論就算了,同事之間還結下樑子。

學生時期的我喜歡分組競賽,不管是以小組為單位,以班為單位,甚至以系、以學校為單位,能評出勝負的活動我通通熱衷,勝利的果實一試成主顧,認定贏過別人才是完美結局。

出社會才曉得勝負不是團體對團體,更不是個人對個人,而是以工作績效做為衡量標準,能解決問題、順利完成的人才是真正贏家。

從基層到主管,我最大的改變是眼界,不再執著於個人功利,而開始能以公司立場為考量。尤其在接任部門管理職務時感受特別深,不合群的同事最容易惹麻煩,小打小鬧的範圍我會好言相勸,要對方省略抱怨直接講出訴求,然後再判斷接受與否。如果對方只是一昧挑惕別人又提不出建樹,那就直接黑掉不囉唆。

溝通與嘗試,就像是船的左右兩支槳,一起經歷挫折後才知道該如何並進,出多少力氣才能順利協調,不打不相識,很多革命情感都是這麼來的。要有以大局為重的職場觀念,才能把紛爭的殺傷力減到最低。

會議結束後我念頭一轉,將態度軟化轉而尋求合作,想辦法釋出善意,以一起解決問題為前提進行討論,這才曉得同事T的難處是業界資源不多,加上手上還有其他專案正在進行,分身乏術才顯得有氣無力,旁人看來的拖延,其實另有隱情。

能抓到問題點就有一線光明。回頭翻找電子郵件與名片簿,主動詢問幾個同業朋友,能否介紹更多廠商好讓我們行銷部門接觸,一頭幫忙搬救兵,另一頭盡責聯絡,所幸找到一家廠商願意承接,後續我就沒再插手了。

工作只求結果,若要過分強調中間過程如何辛苦,就是無濟於事的抱怨。總是製造負能量的角色沒人喜歡,只顧把同事的缺失全部掀開,試著求自保的行為也不算磊落,唯有不計功過誰扛而出手相救的人,才是真英雄。

職場求生法則

同事表現拙劣,並不代表你就相對出色。誰對誰錯不重要,能解決問題的人才算贏家,以大局為重的擦屁股行為也是另類的實力展現。

>>本文摘自《最後下班的人,先離職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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威廉(William Tseng)

出身台南的鹽分地帶──北門,18歲踏進台北城,大學畢業一頭栽進媒體產業,整整10年,做過雜誌也操作過新聞網站,選在青春耗盡的2017年,決定成為生活風格的自耕農。現為網站經營者、廣告製作人跟造型師,正在寫一本沒有盡頭的《Psycho doc. 精神科觀察日記》。